如果你坐在家裏規劃中國自駕，地圖軟件會把整件事說得很輕鬆。它會告訴你昆明到麗江大概五個小時，興致高的話當天下午還能接着趕到香格里拉。這個錯我多年前自己犯過，至今記得那天末段九十分鐘的感覺：眼皮發沉，白線在眼前嗡嗡地過，每一個公里樁都比上一個來得慢。那趟行程沒出任何岔子，我只是累了，而且一天裏安排的公里數太多。
一、為什麼中國地圖上的距離會騙人
先要明白，導航軟件預估的時間是按一路順暢算的。在中國跑長途，實際情況不是這樣。會有一段修路，兩條車道併成一條；會有一輛慢貨車在山路上慢慢爬坡，二十分鐘都沒有穩妥的超車機會；還會有收費站排隊、服務區停靠、湖邊沒計劃過的拍照點，以及一個要翻開每本護照的檢查站。這些加起來，名義上五個小時的路程，不知不覺就變成六個半小時，從出門到進門。
我現在把軟件上的數字只當作開車時間，然後每四個小時再加約一個小時，用來覆蓋休息、排隊和中國公路的實際節奏。單是這個習慣，就不止一次讓我沒在天黑之後才到。
二、疲勞開車是什麼感覺，我為什麼認真對待
疲勞不像機械故障那樣會提醒你，它是悄悄上來的。你開始錯過平時能看到的路牌；跟車距離在你沒察覺的時候縮短；眨一下眼，發現有幾秒鐘是模糊過去的。在單調的高速上，大腦會又累又無聊，反應時間就被拉長了。
我把疲勞駕駛看得跟酒駕一樣重，因為它對注意力的影響是可以相提並論的，只是沒有社會輿論幫人盯着。沒人會因為你硬撐而誇獎你。知道你累了的只有你自己，別的車上的人沒辦法替你補。
三、我實際遵守的每日數字
跑了很多趟之後，我自己的規矩很簡單。正常的高速日，我把目標定在三百五十到五百公里之間，算上休息通常是五到七個小時。在西藏、新疆或者雲南山區，我把這個數字降到兩百五十到三百五十公里，因為彎道、海拔和風景都會讓這一天慢下來。
我還設了一條硬性的收車時間。冬天我希望天黑前把車停好、行李進房間，因為陌生道路在夜裏開着累，而且中國鄉村小路常有行人和沒有燈的電動車。夏天光線長，我會稍微放寬一點，但不會把多出來的白天當成再加一段長路的理由。
四、怎麼把休息安排進一天
我不會等到打哈欠才停。我計劃每兩個小時、大約每一百五十到兩百公里正經休息一次，中國的高速服務區讓這件事很容易做到。那裏有乾淨的廁所、熱飯、開水、燃油，通常還有走動的空間。我下車，認真伸腿，在停車場繞兩圈，呼吸點新鮮空氣，而不是坐在駕駛座上刷手機。
休息不用很久。離開座位十到十五分鐘，讓眼睛看看五十米以外的東西，就足夠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來。漫長的一天裏，我寧可停三次短的，也不想吃一頓長午飯，讓下午整個人發沉。
五、兩個人輪換，以及只有一個司機的時候
如果兩個人都有駕駛資格、都上了保險，在服務區每兩個小時換一次是合理的安排。不過副駕不只是個備用司機。我會讓另一個座位上的人保持清醒、幫上忙：看導航、盯路牌、留意我有沒有跑偏。短途上副駕睡一覺沒關係，但在漫長的下午，有第二雙清醒的眼睛確實不一樣。
當我是唯一的司機時，我對計劃更保守，而不是更冒進。沒人能接方向盤，所以每日裏程往下調，休息一次不能少，感覺自己撐不住就靠邊。在一個安全、明亮的服務區，鎖好車門、放倒座椅打二十分鐘盹，是個正經辦法。我這麼幹過，再遇到也不覺得難為情。
六、吃飯、咖啡因和飯後犯困
自駕日中午吃一大頓米飯麪條，接下來一個小時會很沉，所以我中午吃得清淡，把正經那頓留到晚上。茶和咖啡有用，我隨身帶個保温杯，因為每個服務區都有熱的咖啡因。但咖啡因替代不了睡眠，它只是把睏意暫時蓋住，把它當成休息的替代品，就是在借精神頭開車。我用它提神，不用它硬扛欠下來的疲倦。
喝水也很重要。人為了少上廁所，長途上會少喝水，但輕度脱水本身就會帶來頭疼和犯困。我把水瓶放在夠得着的地方，也接受該停就停。
七、我不跟自己商量的警告信號
有幾個信號我已經學會當成跟自己談完了的結論。如果想不起來剛經過的幾公里，如果反覆打哈欠，如果眼睛發燙或者發現自己總在壓震盪標線，我就停。把音樂開大、把窗户搖下來都是老辦法，管用大約十分鐘。它們解決不了根本問題，假裝有用不過是好面子。
車隊騎行時，頭車要替整組人盯着這些。對講機裏安靜下來的騎手，或者變道開始毛躁的車，大概當天已經到極限了。好的帶隊會主動喊停，而不是等人自己承認。
八、出發前先定好過夜的地方
我總是在早上出發前就知道晚上住哪家酒店，而且傾向選一個不止一家選擇的鎮子，這樣累了可以縮短行程，又不至於睡在不合適的地方。知道目的地，也省掉了開車時找房間的腦力負擔，那本身就是分心。如果這一天比預想艱難，我可以在午飯時決定提前收車，在下一個鎮子訂房，而不是硬把原計劃啃完。
說這些不是要把旅程弄得縮手縮腳。你會在中國跨越很長的距離，看到那些真正改變你對這個國家尺度認知的風景。竅門在於把這些公里分攤到足夠多的天數里，讓你到的時候還有力氣享受，還保持着應對意外的機敏。帶着一點剋制規劃的旅程，才是帶着好故事、而不是帶着驚險瞬間收尾的那一種。